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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院最高法院
裁判字號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4896號刑事判決
裁判日期民國113年7月17日
裁判結果上訴駁回。二審撤銷一審部分判決後改判被告等人共同犯操縱股價罪，經本判決維持而確定
原文出處①司法院最高法院網站「具有參考價值之裁判」（113年7月）：司法院公布頁面 ②司法院法學資料檢索系統：裁判全文（司法院）

發生了什麼事？

甲與乙、丙等數人，被控在大約半年期間，利用自己及他人名下的多個證券帳戶，對一家上市公司的股票反覆互相買賣、連續以較高價格買進或較低價格賣出，使股價大幅上漲。二審認定這是證券交易法禁止的操縱股價行為，判處甲等人罪刑。審理過程中，甲自行委請幾位學者，針對操縱股價罪的構成要件等法律問題出具「法律意見書」「法律意見鑑定書」，主張自己不構成犯罪，並聲請法院傳喚這些學者到庭作證。二審沒有傳喚學者，也認為這些意見書不能作為證據。甲等人不服，上訴到最高法院。

法院要回答的問題

  1. 學者針對法律問題寫的意見書，算不算刑事審判中的「證據」？能不能拿來削弱其他證據的可信度？
  2. 法院不採納學者的法律意見、也不傳學者出庭，是否構成判決理由不備或調查證據不周？

法院怎麼判？為什麼？

先分清兩種爭議：最高法院指出，刑事審判通常同時有「事實爭議」和「法律爭議」。事實爭議是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」，要靠證人、被告陳述、文書、鑑定、勘驗等證據方法釐清；法律爭議是「發生的事在法律上應該怎麼評價」，例如某種交易方式是否符合操縱股價罪的要件。

最高法院自己的見解：

  • 法律意見不是證據：法律爭議本身不能拿來認定事實存在與否，所以學者對法律爭議提出的意見，本質上不是證據。它不能證明待證事實（實質證據），也不能拿來爭執或減弱證人陳述的可信度（白話說：不能當作「彈劾證據」，也就是專門用來挑戰其他證據可信度的材料）。
  • 鑑定是用來證明事實的：刑事訴訟法上的「鑑定」，是由具備專業知識的人協助法院判斷事實問題，屬於法定證據方法之一。若想用鑑定來解決法律爭議，與鑑定的定位和功能不符。
  • 新法也是這個方向：最高法院引用民國113年5月15日施行的刑事訴訟法第211條之1第1項。這條規定法院「認有必要時」，可以依職權或依聲請，選任專家學者就案件的專業法律問題陳述法律上意見。最高法院認為，從條文文字就可以看出，要不要徵詢學者意見，由法院依職權裁量。
  • 決定權在法院：解決法律爭議是法院專屬的職權，也是審判的核心。學者意見只供法院參考，幫助法院周延地作成裁判，對法院沒有拘束力。因此法院採取自己確信的法律見解，即使沒有說明為何不採學者意見，或沒有依聲請傳喚寫意見書的學者到庭，都不構成判決理由不備或調查職責未盡。

對二審理由的評價：二審排除意見書的理由，是把它當作被告以外之人的審判外陳述，而且檢察官爭執證據能力。最高法院認為這個說法「雖未盡周妥」，但不影響「意見書本質上不是證據、也不能當彈劾證據」的結論；而且二審已說明這些意見書不只是討論法律要件的學說，還涉及甲主觀上有無犯意這個審判核心問題，已經交代不採納的理由。換句話說，結論由最高法院維持，但支撐結論的理由是最高法院自己重新說明的。

其他部分：甲等人另就證據能力、事實認定、量刑、犯罪所得計算等提出許多主張，最高法院逐一說明後，認為都不是合法的第三審上訴理由，全部上訴駁回，二審有罪判決因此確定。

時間點補充：二審判決作成時，第211條之1尚未施行；最高法院判決時新法已施行。最高法院是以新法條文來印證「法律意見由法院裁量是否徵詢、不拘束法院」的見解。

裁判要旨原文

法律爭議並不能作為認定事實存否之基礎，是專家學者就該爭議所為之法律上意見，本質上並非證據，不僅不得作為證明待證事實存否之實質證據，亦不具作為爭執或減弱證人陳述憑信性或證明力之彈劾證據之效用。又鑑定在刑事訴訟法規範定位上屬法定證據方法之一，而法定證據方法之作用，旨在證明犯罪事實之存在，則以鑑定解決法律爭議之主張，不免與鑑定之法律定位及功能相抵觸。故而112年12月1日修正，並於113年5月15日施行之刑事訴訟法第211條之1第1項乃增訂「法院認有必要時，得依職權或依當事人、代理人、辯護人或輔佐人之聲請，就案件之專業法律問題選任專家學者，以書面或於審判期日到場陳述其法律上意見」之規定。依該條項之文義，已足見個案之法律問題是否徵詢學者專家之意見，係法院得依職權裁量之事項。且關於法律爭議之解決，乃專屬法院職權，並為審判核心事項，是而學者專家之法律上意見，僅係用供法院參考，裨助於法院妥適、周延作成裁判，並無拘束法院之效力。準此，法院就個案之法律爭議，擇其確信之法律上見解，縱未說明不採學者專家所持意見之理由，或未依當事人聲請傳喚出具意見書之專家學者到庭作證，自無判決理由欠備及調查職責未盡之違法可言。

參考法條：刑事訴訟法第211條之1。

這對一般人有什麼影響？

  • 想請教授寫意見書幫忙：一般而言，在刑事案件中，委請學者針對「法律該怎麼解釋」出具意見書，可以作為提供法院參考的書面資料，但依本判決見解，它不是證據，不能用來證明事情經過，也不能用來推翻證人的說法。如果要證明的是事實問題，仍須提出證人、文書等證據。
  • 聲請傳學者出庭：依本判決，是否讓學者就法律問題表示意見，由法院裁量。法院沒有傳喚、或判決沒有逐一回應學者意見，通常不能單憑這點主張判決違法。現行第211條之1第2項另規定，法院若選任專家學者表示意見，應在辯論終結前告知當事人及辯護人，讓雙方辯論。
  • 專業「事實」問題不同：若需要的是會計、醫學、工程等專業知識來釐清事實（例如帳目怎麼計算、傷勢怎麼造成），屬於鑑定等證據方法的範圍，與單純的法律意見不同。實際應如何聲請、能否被採納，仍須視個案。

要注意的地方

  • 法條狀態：刑事訴訟法第211條之1是新增條文，判決理由記載為「112年12月1日修正，並於113年5月15日施行」；全國法規資料庫沿革記載其於民國112年12月15日修正公布、自公布後五個月施行。經查全國法規資料庫與Lawsnote，現行條文與本判決引用的第1項文字相同，增訂後至本文撰寫時未再修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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