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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院最高法院
裁判字號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2077號刑事判決
裁判日期民國113年6月19日
裁判結果上訴駁回。一審判決無罪，二審撤銷改判共同犯背信罪（共3罪）並宣告沒收、追徵，經本判決維持
原文出處①司法院最高法院網站「具有參考價值之裁判」（113年6月）：司法院公布頁面 ②司法院法學資料檢索系統：裁判全文（司法院）

發生了什麼事？

甲曾擔任一所私立大專院校的董事長，乙是甲的親屬，曾擔任另一所私立高中的董事長，卸任後仍實際掌控這所高中的財務。甲以個人名義向他人借款，原本拿自己掌控的學校支票作擔保，到期無法兌現後，乙改開立高中名義的支票，替甲換回退票或擔保甲的個人債務，使高中面臨被追償票款的不利益。乙後來過世，檢察官只起訴甲，罪名是與乙共同犯普通侵占罪。一審判甲無罪；二審認為甲有罪，但不是侵占，而是「背信」，因此變更起訴法條，改判甲共同犯背信罪。甲上訴主張：侵占與背信的基本事實不同，檢察官根本沒有起訴背信，二審是判了沒有被起訴的事。

法院要回答的問題

  1. 檢察官以侵占罪起訴，法院審理後認為比較像背信，可以直接改用背信罪判決嗎？
  2. 判斷能不能改罪名時，要看什麼標準？

法院怎麼判？為什麼？

先說名詞：檢察官的起訴書會寫出「犯罪事實」和認為應適用的「法條（罪名）」。刑事訴訟法第300條規定，法院有罪判決「得就起訴之犯罪事實，變更檢察官所引應適用之法條」。白話說，法院只能審判檢察官起訴的那件事，但這件事該套哪一條罪名，法院可以自己判斷，前提是「事實同一」，不能藉改罪名去審判一件根本沒被起訴的事。

為什麼這個問題有爭議：最高法院先前的判決說法不一，有判決認為侵占與背信的基本事實不同、不能變更起訴法條，也有判決採肯定見解。

最高法院自己的見解（判決理由壹、四㈠㈡）：

  • 事實同一怎麼判斷：要看檢察官請求確定、具有侵害性的「基本社會事實」是否同一，或兼顧起訴目的與侵害行為內容是否同一，以檢察官選為審判對象的社會事實關係為準。
  • 侵占與背信的關係：普通侵占、業務侵占和背信罪，都是以行為人與被害人之間的內部信賴關係為前提，因為違背這份信賴而侵害被害人財產。差別在於侵占罪是取得「個別財產」，背信罪是侵害「整體財產」；而且侵占罪持有他人之物的原因，限於有「委託信賴關係」的情況。所以侵占罪成立時，即使行為也符合背信罪，仍論以侵占罪。
  • 結論：侵占罪的概念都隱含在背信罪的觀念之內，只要檢察官起訴的基本社會事實同一，法院就可以變更起訴法條。據此，最高法院認為二審把起訴的侵占罪改判背信罪，並沒有「判決未受請求的事項」的違法。

事實部分是原審認定、最高法院維持（判決理由貳）：二審認定甲的借款是個人債務、不是高中的借款，乙違背受高中委任處理財務的忠實義務開立支票，甲雖然沒有這種身分，仍與乙共同成立背信罪；二審也把甲因此免除的債務認定為犯罪所得，宣告沒收、追徵。最高法院認為這些屬於事實審採證認事的職權，甲的上訴只是重複爭執事實，不合法，所以駁回上訴。

為什麼會送到大法庭？

依法院組織法第51條之2，最高法院某一庭審理案件時，如果想採用的法律見解與先前判決不同，應先以「徵詢書」詢問其他各庭的意見；只有在任一受徵詢庭主張維持先前見解時，才提案交由刑事大法庭裁判。

本案審理的刑事第七庭評議後，擬採「可以變更起訴法條」的肯定說，因為先前判決見解已有歧異，就於113年5月14日向其他刑事庭提出徵詢。受徵詢各庭回復的結果都採相同見解，所以本案實際上沒有送進大法庭。判決自己說明，這樣「已達大法庭統一法律見解之功能」，因此直接依這個見解作成終局判決；司法院公布要旨時也註明這是最高法院統一的法律見解。

需要說明的是，法院組織法第51條之10只規定「刑事大法庭之裁定」對提案庭提交的案件有拘束力；像本案這樣經徵詢各庭一致、未經大法庭裁定所形成的見解，法律沒有另外明文規定它的拘束力；它的分量來自最高法院各刑事庭在徵詢程序中都表示採相同見解。

本案後來怎麼結束？

最高法院判決「上訴駁回」，二審改判甲共同犯背信罪（共3罪）以及沒收、追徵的判決因此確定。

裁判要旨原文

（一）「刑法第335條之普通侵占罪、第336條第2項之業務侵占罪與刑法第342條之背信罪，有無刑事訴訟法第300條變更起訴法條之適用？」本院先前具相同事實之裁判，已有複數紛歧見解之積極歧異。

（二）依法院組織法第51條之2第2項規定，以徵詢書向本院其他刑事庭提出徵詢。徵詢程序業已完成，受徵詢各庭回復結果，均採相同見解（即肯定說），已達大法庭統一法律見解之功能，應依該見解就本案為終局裁判。茲敘述理由如下：

1.刑事訴訟法第300條所定科刑之判決，得就起訴之犯罪事實，變更檢察官所引應適用之法條，係指法院於不妨害起訴事實同一之範圍內，仍得自由認定事實及適用法律而言。至事實是否同一，應視檢察官請求確定其具有侵害性之基本社會事實是否同一，或兼顧訴之目的及侵害性行為內容是否同一而定。即以經檢察官擇為訴訟客體之社會事實關係為準。

2.不論是刑法第335條之普通侵占罪或第336條第2項之業務侵占罪，其與背信罪皆係以與被害人之內部信賴關係為前提，因違背該信賴關係而侵害被害人財產之犯罪。惟侵占罪係以取得個別財產為其本質，而背信罪則為侵害整體財產之犯罪。侵占罪之持有他人之物的原因，限於有「委託信賴關係」之情況（本院52年台上字第1418號刑事判決先例參照），故侵占罪成立時，雖其行為合於背信罪之構成要件，亦當論以侵占罪，而不應論以背信罪。則不論是刑法第335條或第336條第2項侵占罪之概念，均隱含在背信罪的觀念之內，如檢察官起訴之基本社會事實同一，法院自得就起訴背信之犯罪事實，變更檢察官所引侵占罪之法條。

註：本件為本院統一之法律見解

參考法條：刑法第335條、第336條第2項、第342條。刑事訴訟法第300條。

這對一般人有什麼影響？

  • 替他人管錢、管財產的人：例如公司、學校、社團的財務負責人，或受親友委託保管財物的人。一般而言，如果被以侵占罪起訴，就算法院最後認為不構成侵占，只要基本事實相同，仍可能改以背信罪論處；不宜只把「罪名套錯」當成主要的抗辯。
  • 提出告訴的被害人：一般人提告時不一定能精準選對罪名。依本判決的思路，關鍵在於把對方違背信賴、造成財產損害的經過說清楚、提出證據；罪名在事實同一的範圍內，法院可以調整。
  • 被告的防禦準備：既然罪名可能變更，辯護時不能只針對起訴書寫的罪名，也要預先準備對其他可能罪名的說明。至於起訴事實與法院認定事實是否「同一」，仍須視個案的具體事實判斷，並不是凡是侵占、背信就一律可以互換。

要注意的地方

  • 法條狀態：刑法第335條、第336條於民國108年12月25日修正公布，第342條於民國103年6月18日修正公布，均在本案行為後、本判決前（二審已比較新舊法，適用行為時法）；本判決後這三條及刑事訴訟法第300條均未再修正。法院組織法第51條之2、第51條之10於民國108年1月4日增訂公布，本判決後也未修正。

（另見本所專欄〈竊盜和侵占差在哪？撿到東西不還算犯罪嗎？一次看懂刑責與處理方式〉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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