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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院最高法院
裁判字號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3877號刑事判決
裁判日期民國114年4月24日
裁判結果一部撤銷發回、一部上訴駁回。本文介紹的見解出自「上訴駁回」部分：最高法院認為二審拒絕傳喚人在國外的證人並不違法，該部分有罪判決因此確定；另外兩次被訴犯行則因證據調查不足，撤銷發回二審
原文出處①司法院最高法院網站「具有參考價值之裁判」（114年4月至6月）：司法院公布頁面 ②司法院法學資料檢索系統：裁判全文（司法院）

發生了什麼事？

甲被起訴參與詐欺集團，並招募朋友乙加入當「車手」（負責收取被害人被騙的現金）。其中一次犯行，乙作證說：甲和集團成員丙開車載他去收取贓款，收到的錢交給甲清點，事後甲還發報酬給他。甲承認當天確實和丙、乙同車，但辯稱自己只是搭車，他們收的是博弈相關款項，自己並未參與詐騙。

為了證明自己的說法，甲在二審聲請傳喚丙到庭作證，並主張即使丙在國外，也可以用境外視訊的方式進行。二審查詢入出境、戶籍與通緝資料後，發現丙早已出境、從未再入境，戶籍遷出國外，又因其他案件逃匿遭到通緝，於是沒有傳喚丙，仍判甲有罪。甲上訴到最高法院，主張二審調查證據不完整，而且剝奪了他對丙的「對質詰問權」。

法院要回答的問題

  1. 被告想請「對自己有利」的證人出庭，這屬於被告的「對質詰問權」，還是另一種權利？
  2. 證人逃到國外、法院找不到人，沒有讓他出庭，判決算不算違法？

法院怎麼判？為什麼？

先說名詞：「對質詰問權」是指被告可以當庭質問指控自己的證人，檢驗他說的是否可信。「有利證人」則是被告自己找來、能替被告說話的證人。刑事訴訟法第163條之2規定，當事人聲請調查的證據，法院認為不必要的，可以裁定駁回；其中第2項第1款明定，「不能調查」的情形就屬於不必要。

最高法院自己的見解（判決理由貳、三㈡）：

  • 區分兩種證人：最高法院參考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（公政公約）的相關規定與人權事務委員會的一般性意見，以及歐洲人權公約的規定，認為應該依證人對被告有利或不利，分開看待。對質詰問權只存在於「不利證人」的情形；被告請求「有利證人」出庭，依據的是刑事訴訟法第2條（辦案公務員對被告有利、不利的情形都要注意）、第95條第1項第4款（訊問被告前要告知可以請求調查有利證據）、第96條（被告陳述有利事實時，要請他指出證明方法），屬於對抗式訴訟中「武器平等」的保障，讓被告有機會提出對自己有利的證據，和對質詰問權無關。
  • 兩種證人都有「盡力」的義務，但不等於一定能讓證人到庭：不論是哪一種證人，一、二審法院都必須盡力讓證人出庭；但如果受限於現實上的可行性，就是沒辦法讓被告詰問或訊問，原則上仍不能認為妨礙被告的防禦、侵害公正審判權。

套用到本案：丙從未到案接受調查，檢察官起訴時也沒有拿丙的說法作為不利甲的證據，所以丙不是「不利證人」，甲所謂對質詰問權被剝奪，最高法院認為是誤會。二審已經查明丙出境未歸、戶籍遷出、遭通緝，足見已盡力尋找丙的行蹤；甲聲請調查時，也沒有依刑事訴訟法第163條之1第1項第2款，在書狀中具體記載丙的住居所供法院傳喚。因此二審說明丙「無從調查」而不傳喚，並不違法。至於甲主張的境外視訊方式，判決理由沒有另外逐項說明，而是以上述理由駁回。

同一部分的另一個重點：甲上訴也主張二審只憑乙的片面指證就判他有罪。最高法院認為，被告自己承認的部分事實（例如承認當天同車、看到他們收錢），可以作為共犯指證的「補強證據」，二審並沒有只憑乙一人說法定罪。

被發回的部分（原因不同）：另外兩次被訴犯行，最高法院指出，招募他人加入詐欺組織，和與被招募者一起詐騙，是兩回事；不能只因為招募了人，就推定招募者參與了每一次詐騙。共犯不利被告的說法，需要有證據補強被告與犯罪之間的連結，二審沒有查清楚，所以撤銷發回。

裁判要旨原文

刑事訴訟法第163條之2規定「（第1項）當事人、代理人、辯護人或輔佐人聲請調查之證據，法院認為不必要者，得以裁定駁回之」、「（第2項第1款）下列情形，應認為不必要：一、不能調查者」，對照具有國內法律效力之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（下簡稱公政公約）第14條第3項第5款固規定「審判被控刑事罪時，被告一律有權平等享受下列最低限度之保障：……㈤得親自或間接詰問他造證人，並得聲請法院傳喚其證人在與他造證人同等條件下出庭作證」，惟參酌公政公約人權事務委員會第32號一般性意見第13、39段解釋略以：公政公約第14條關於在法院和法庭前一律平等權利之規定，確保訴訟當事人之武器平等，而同條第3項第5款之規定，並不提供無限制地讓被告或其辯護人得請求任何證人出庭之權利，此應由國內立法機構委諸法院評估以決定等旨。復參考歐洲人權公約第6條第3款d項，關於被告之公正審判權，有權對「不利於被告之證人（下稱不利證人）」為對質詰問，並在與不利證人相同之條件下，讓「有利於被告之證人（下稱有利證人）」出庭接受訊問之規定，視證人屬性不利或有利於被告，區分成「不利證人」與「有利證人」加以規範。由是可知，在「不利證人」脈絡下，始有被告對質詰問權之概念，若被告主張就「有利證人」出庭受訊，觀諸刑事訴訟法第2條（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，就該管案件，應於被告有利及不利之情形，一律注意）、第95條第1項第4款（訊問被告應先告知得請求調查有利之證據）及第96條後段（訊問被告陳述有利之事實者，應命其指出證明之方法）等規定，則係指在對抗式訴訟中，依當事人武器平等原則，有權保障被告有機會提出對其有利證據之意涵，此與對質詰問權之行使無涉；而不論係「不利證人」抑「有利證人」，事實審法院雖均須盡其促使彼等出庭之義務，然若受於事實上可行性之限制，以致無法使被告對之對質詰問或接受訊問者，原則上仍難認有礙於被告之訴訟防禦而謂妨害其公正審判權。

參考法條：刑事訴訟法第163條之2、第2條、第95條、第96條。

這對一般人有什麼影響？

  • 被告想找人替自己作證：一般而言，聲請傳喚證人要用書狀具體寫明證人的姓名、住居所，以及想證明的事項與案件的關係。本判決提到，被告沒有提供證人住居所，也是法院無從傳喚的理由之一；所以如果知道證人在哪裡，應盡量具體提供。
  • 證人人在國外或行蹤不明：依本判決的思路，法院負有盡力讓證人出庭的義務，但如果已經查過入出境、戶籍等資料仍找不到人，沒有讓證人出庭，原則上不會被認為違法。被告不宜把案件的防禦只寄託在一位可能傳不到的證人身上，宜同時準備其他證據。
  • 被指控參與詐騙集團：從被發回的部分可以看出，「介紹朋友加入」和「參與某一次詐騙」須分別證明；但被告自己承認的部分事實，可能成為補強不利證詞的證據。是否構成犯罪，仍須視個案證據而定。

要注意的地方

  • 法條狀態：本文提到的刑事訴訟法第2條、第95條、第96條、第156條、第163條之1、第163條之2，在本判決作成後至今均未修正。
  • 案件已發回更審：被發回的兩次犯行，臺灣高等法院於民國114年11月19日更審判決：甲涉及的其中一次詐騙判決無罪，另一次則不另為無罪諭知（在判決理由中說明不成立，但因與招募犯行屬同一案件，主文不另宣告），只就參與犯罪組織及招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部分論罪，依想像競合從招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罪處斷，處有期徒刑1年。依該院後續定應執行刑裁定所附資料，此更審判決已於民國114年12月20日確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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