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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院最高法院
裁判字號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2397號民事判決
裁判日期民國114年8月21日
裁判結果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其餘上訴及該訴訟費用部分廢棄，發回臺灣高等法院（白話：二審判決對上訴人不利的部分撤銷，交由高等法院重新審理）
原文出處①司法院最高法院網站，最高法院民事庭「114年8月至115年2月」可供研究之裁判：司法院公布頁面 ②司法院法學資料檢索系統：裁判全文（司法院）

發生了什麼事？

甲（妻）與乙（夫）結婚後沒有約定夫妻財產制，所以適用「法定財產制」。多年後甲起訴請求離婚、家庭生活費用及損害賠償，法院判准離婚，並命乙支付生活費用與精神上損害賠償確定。甲拿著這份確定判決，對乙的財產聲請強制執行。

乙則提起「債務人異議之訴」（白話：被強制執行的人請求法院撤銷或限制執行），主張自己對甲也有「夫妻剩餘財產差額分配」的債權，可以和甲的債權互相抵銷，所以甲能執行的金額應該減少。

爭點之一是乙的退休金：乙在同一家公司連續任職多年，甲主張乙在計算剩餘財產的基準日（本案是甲起訴離婚的那一天），已經取得請求退休金的權利，應該算進乙的婚後財產。二審認為乙當時還沒有離職、退保，不能把「尚未取得」的退休金算進去，因此判甲敗訴。甲不服，上訴到最高法院。

法院要回答的問題

夫妻一方在計算剩餘財產的基準日，已經符合勞動基準法的退休要件，但還沒有實際退休，依基準日計算可以領的退休金，能不能列入他現存的婚後財產？

為什麼要徵詢其他民事庭？

判決理由寫明，最高法院先前就相同事實的裁判，採的是「不能列入」的否定說。承辦本案的民事庭評議後，打算改採「可以列入」的肯定說，因此向最高法院其他民事庭提出徵詢。徵詢完成後，受徵詢的各民事庭都採取與本庭相同的見解，判決理由說明，本案採為裁判基礎的法律見解既然已經經由徵詢程序統一，就依這個見解直接作出終局裁判。

法院怎麼判？為什麼？

以下是最高法院自己的見解（判決理由四），並推翻了二審的看法。

第一步：剩餘財產分配是什麼。 依民法第1030條之1第1項，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時（例如離婚），夫妻各自把現存的婚後財產扣掉婚姻期間所負的債務，剩下的部分互相比較，差額要平均分配；繼承或其他無償取得的財產、慰撫金不列入。依民法第1030條之4第1項，婚後財產的價值原則上以關係消滅時計算，但因判決離婚的，以「起訴時」為準。最高法院指出，這是立法者對夫妻一方家務、照顧子女等貢獻的評價，目的在保護婚姻中經濟較弱勢的一方。

第二步：退休金什麼時候變成「財產」。 依勞動基準法第53條，勞工工作15年以上年滿55歲、工作25年以上，或工作10年以上年滿60歲，就可以「自請退休」（白話：自己決定申請退休）；依第54條第1項，除非年滿65歲或身心障礙不堪勝任工作，雇主不能強制勞工退休；依第55條，勞工退休後，雇主應在30日內給付退休金。最高法院認為，勞工一旦符合法定退休條件，就可以請領退休金，這個權利不會因為事後離職而消滅，是將來確定可以取得的財產，在實際請領前就具有財產權的地位，屬於勞工的「既得權利」（白話：已經確定取得、不會被拿走的權利）。

第三步：為什麼要列入婚後財產。 退休金多少和工作年資累積有關。如果這些年資是在婚姻期間累積，背後有另一方的協力與貢獻，就應該視為現存的婚後財產；即使退休金具有「一身專屬性」（白話：原則上只能由本人行使的權利），也不影響這個結論，這樣才公平。

套用到本案。 二審認定乙在同一家公司連續任職多年，最高法院認為乙在基準日「似已符合」自請退休及請求退休金的條件，這個既得權利不因為他當時還沒申請退休而不同；而且雙方婚姻持續期間很長，如果乙可請領退休金的年資都是在婚姻中累積，很難說沒有甲的協力與貢獻。二審只因乙還沒申請退休，就不把退休金算進婚後財產，並據此計算可抵銷金額及可撤銷執行的範圍，最高法院認為有違誤，因此廢棄發回。

最高法院另外提醒更審法院：乙在基準日可以請求的勞保老年給付，性質究竟是年金還是社會救助，要一併注意。這一點最高法院沒有表示結論。

裁判要旨原文

按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時，夫或妻現存之婚後財產，除因繼承或其他無償取得之財產、慰撫金外，扣除婚姻關係存續所負債務後，如有剩餘，其雙方剩餘財產之差額，應平均分配。夫妻現存之婚後財產，其價值計算以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時為準。但夫妻因判決而離婚者，以起訴時為準，民法第1030條之1第1項、第1030條之4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。乃立法者就夫或妻對家務、扶養子女、婚姻共同生活貢獻之法律評價。探求制度目的，在於保護婚姻中經濟弱勢之一方，彰顯其對婚姻之協力、貢獻，並於財產制度關係消滅時，使之具有相當生活保障。次按勞工工作15年以上年滿55歲者、工作25年以上者、工作10年以上年滿60歲者，得自請退休；勞工非有年滿65歲或身心障礙不堪勝任工作之情形，雇主不得強制其退休；勞工退休者，雇主應於勞工退休之日起30日內，給付按勞動基準法第55條第1項、第2項規定計算之退休金，勞動基準法第53條、第54條第1項、第55條規定甚明。勞工如符合上開勞動基準法規定之法定退休條件，即可請領退休金，不因勞工事後離職而消滅，該退休金給付為將來確定可取得之財產，於請領前即具有財產權之地位，為勞工既得之權利。退休金金額與勞工工作年資之累積相關，倘其累積係基於夫妻婚姻存續期間之協力、貢獻，應視為夫或妻現存之婚後財產，不因其具有一身專屬性質而有異，始符公平。

相關法條：民法第1030條之1第1項、第1030條之4第1項、勞動基準法第53條。

這對一般人有什麼影響？

  • 離婚時清算財產：一般而言，如果夫妻一方在基準日已符合勞動基準法的自請退休條件，即使還在上班、還沒申請退休，依婚姻期間年資可領的退休金，依本判決見解可能被列入婚後財產計算；實際能算多少，仍須視個案的年資、婚姻期間及計算方式。
  • 勞保老年給付：本判決沒有決定勞保老年給付能否列入婚後財產，只要求更審法院注意其性質，所以這部分仍須視個案及後續裁判。

本案後來怎麼結束？

本案已發回臺灣高等法院更審，最後結果尚未確定；本文未追蹤後續結果。

要注意的地方

  • 法條狀態：民法第1030條之1最近一次於110年1月20日修正公布，現行第1項的寫法是先規定剩餘財產差額平均分配，再以但書排除「因繼承或其他無償取得之財產」及「慰撫金」，與判決引述的文字寫法不同，排除的項目相同；現行條文並另有第3項，規定法院調整或免除分配額時應綜合衡酌的因素。勞動基準法第54條最近一次於113年7月31日修正公布，現行第1項的強制退休事由（年滿65歲、身心障礙不堪勝任工作）與判決引述相同。民法第1030條之4、勞動基準法第53條、第55條，判決作成後均未再修正。
  • 案件已發回更審：乙的退休金實際能否列入、金額多少及甲能執行的範圍，都要由更審法院認定，結果尚未確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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