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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院最高法院
裁判字號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472號刑事判決
裁判日期民國113年10月9日
裁判結果兩名被告在二審都被改判無罪，檢察官上訴。幫忙購買毒品的被告部分，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；單純陪同的被告部分，上訴駁回（維持無罪）
原文出處①司法院最高法院網站「具有參考價值之裁判」（113年10月至12月）：司法院公布頁面 ②司法院法學資料檢索系統：裁判全文（司法院）

發生了什麼事？

甲帶著女友丙到旅館房間，並邀朋友乙等人前來一起施用毒品。丙想買愷他命，甲拿著丙交給他的現金，到旅館旁的便利商店向不詳的人完成交易，乙只是走路陪同。丙施用含有多種毒品成分的咖啡包與愷他命後，下午開始出現發熱、自言自語等異狀，之後神智不清、呼吸心跳微弱。甲擔心施用毒品被查獲，沒有叫救護車或送較近的醫院，拖到晚上才自己開車送往較遠的診所，診所已關門，再轉送醫院，丙到院前已無生命徵象，最後因多重毒品藥物中毒死亡。檢察官起訴甲、乙過失致人於死，一審判有罪，二審改判無罪，檢察官上訴。

法院要回答的問題

  1. 臨時相約一起施用毒品的人，是否因為「同在一起」，就負有在同伴出事時救助的法律義務？
  2. 幫忙買毒品的人延誤送醫，法院能不能只因鑑定意見表示及時送醫也無法保證救活，就認定延誤送醫和死亡沒有因果關係？

法院怎麼判？為什麼？

先說名詞：刑法第15條第1項規定，對於犯罪結果的發生，「法律上有防止之義務，能防止而不防止者」，和主動造成結果的人一樣處理，這就是「不作為犯」。這種「法律上有防止義務」的地位，學說稱為「保證人地位」。同條第2項另規定，因自己的行為使犯罪結果有發生危險的人，負有防止結果發生的義務，這就是判決中所說的「危險前行為」。

乙的部分：上訴駁回，維持無罪

最高法院在這部分自己說明了保證人地位的判斷方法（判決理由貳、四㈠㈡），並據此維持二審的無罪判決：

  • 法律上的義務不限於法律明文：依契約或法律的精神觀察有此義務時，也包括在內；但只是出於倫理、道德、宗教或社會等理由，則不算。
  • 保證人分兩類：一類是「保護者保證人」，例如依法令或契約負有保護義務的人、自願承擔照顧的人、「危險共同體」的成員；另一類是「監督者保證人」，例如有危險前行為的人、負責監督看管危險源的人。
  • 什麼是危險共同體：指數人彼此約定在發生緊急狀況時會提供實質保護，以降低活動危險。最高法院舉「登山探險隊」為例。臨時湊在一起施用毒品的人，彼此沒有約定照顧的信賴關係，也沒有持久的緊密關係，又必須逃避查緝、難以提供實質保護，所以不是危險共同體，彼此不負保證人義務。
  • 套用到乙：二審認定乙臨時應邀前來，只是步行陪同去交易，沒有對丙購買、施用愷他命提供任何助力，不算危險前行為。最高法院認為這樣判斷沒有違反經驗法則、論理法則，因此駁回檢察官上訴。

甲的部分：撤銷發回

二審認為甲幫丙購買愷他命，屬於危險前行為，對丙負有救助的保證人地位，也確實延誤送醫；但二審引用法醫研究所的函覆（大意是及時送醫有可能存活，但無法保證一定救活），認定就算立即送醫也不一定能避免死亡，因此判甲無罪。

最高法院不同意這個推論。它說明，過失的不作為犯以「結果可避免性」為前提：如果行為人做了應該做的事，結果就不會發生或只會發生較輕微的結果，不作為和結果之間才有相當因果關係。本案丙是年輕女性，解剖除肺水腫及脂肪肝外沒有其他明顯病變，從出現不適到抵達急診將近5小時；若甲在丙剛出現異狀時立即送醫，死亡是否不致發生或有高度可能不發生？多重毒品中毒有沒有黃金救援時間、大約多久？延誤送醫和死亡的關聯性高低為何？這些二審都沒有查清楚，也未釐清法醫函覆所說「可能」「無法保證」的意思，就判無罪，屬於「調查職責未盡及理由不備」，因此撤銷發回。最高法院並未自行判甲有罪，而是要求重新調查。

裁判要旨原文

刑法第15條第1項所指「『法律上』有防止結果發生之義務」者（即居於保證人地位），不以「法律」有明文規定者為限，依契約或法律之精神觀察有此義務時，亦應包括在內，但僅出於倫理、道德、宗教或社會等理由，則不與之。從法益保護的實質角度觀察，學理將前揭防止結果發生之保證人義務，區分為保護特定法益之「保護者保證人」、避免特定危險源擴散侵害法益之「監督者保證人」。其中「保護者保證人」係指對於特定法益具有事實上或法律上的保護地位，而有義務採取防範措施，避免特定法益陷入外在危險的威脅，包括依法令規定、契約約定負有保護義務之人、自願承擔保護協助義務、危險共同體之組成員等。至於「監督者保證人」則係避免危險從其源頭外溢，以致法益受侵害，包含危險前行為之人、對於危險源負有監督或看管義務之人等。所指「保護者保證人」中之「危險共同體」，係指數人彼此允諾約定會在發生緊急狀況時提供實質保護，以降低活動危險，則該數人間互居於保證人地位，而成為「危險共同體」。偶發臨時性的施用毒品團體，數人彼此間並無因約定而建立相互照顧之信賴關係，亦無持久之緊密關係，並非前揭「危險共同體」，彼此間並不負保證人義務。

參考法條：刑法第15條第1項。

這對一般人有什麼影響？

  • 只是一起在場的人：一般而言，依本判決見解，臨時相約一起施用毒品，不會只因為「大家在一起」就對彼此負有救助的刑法義務。但施用毒品本身仍可能另有法律責任；是否有其他行為構成危險前行為，仍須視個案。
  • 幫忙買毒品、提供毒品的人：二審認定幫忙購買毒品屬危險前行為，本判決未推翻；後續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3967號判決更明確表示，為幫助他人施用而交付毒品者負有救助義務。一般而言，這類人若不立即送醫，可能被追究過失致人於死。
  • 事先約好互相照顧的活動：最高法院以登山探險隊為例，說明彼此約定在緊急時提供實質保護的團體，成員之間可能互負保證人義務。同行者的照顧責任可能比一般朋友更重，仍須視約定內容與個案事實。

無論身分為何，發現有人意識不清、呼吸心跳微弱時，應立即撥打119或就近送醫。

要注意的地方

  • 法條狀態：刑法第15條最近一次修正為民國94年2月2日公布（95年7月1日施行），第276條最近一次修正為民國108年5月29日公布，均在本案行為之前；本判決作成後，這兩條都未再修正。
  • 案件已發回更審：甲的部分發回後，臺灣高等法院113年度上更一字第115號刑事判決（民國114年4月16日）認定甲幫丙取得愷他命屬危險前行為，延誤送醫至少逾3小時，與丙死亡有相當因果關係，改判甲犯過失致人於死罪，處有期徒刑11月。甲再上訴，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3967號刑事判決（民國114年12月17日）駁回上訴，並說明幫忙取得、交付毒品，和偶發臨時相約一起施用的情形不同。乙的部分，依上述更審判決記載，已因本判決駁回上訴而確定無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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