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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院最高法院
裁判字號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2670號刑事判決
裁判日期民國113年8月28日
裁判結果上訴駁回。更審（第二審）判決撤銷第一審判決的罪刑部分，改判被告販賣第二級毒品罪共4罪，經本判決維持而確定
原文出處①司法院最高法院網站「具有參考價值之裁判」（113年8月）：司法院公布頁面 ②司法院法學資料檢索系統：裁判全文（司法院）

發生了什麼事？

甲被起訴販賣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給三名購毒者，共4次。警方事先在甲住處附近以隱密裝置錄影蒐證，拍到購毒者來找甲、雙方在屋內只停留短短一、兩分鐘；但影像模糊，看不清楚有沒有交付毒品。三名購毒者在警詢、偵訊時都說向甲買過毒品，到了第一審卻改口說只是買東西、吃東西或買賣古錢幣；甲承認當時確實和他們見面，但說是借錢、處理感情糾紛或買賣金飾。警方不是當場查獲，事後也沒有扣到毒品、分裝工具、帳冊，甲的手機裡沒有和購毒者的通聯紀錄，扣到的磅秤上也沒有甲的指紋。案件曾經最高法院發回一次，更審法院改判甲有罪，甲再上訴到最高法院。

法院要回答的問題

  1. 購毒者指證向被告買毒，法律要求必須有「補強證據」，這些補強證據要補強到什麼程度？
  2. 案中同時有對被告不利的間接證據（例如見面影像）和對被告有利的間接證據（例如沒有通聯紀錄、沒有指紋），法院可以據此認定有罪嗎？

法院怎麼判？為什麼？

先說名詞：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規定，被告或共犯的自白，不能作為有罪判決的唯一證據，還要調查其他必要證據，確認和事實相符。這些「其他證據」就是補強證據。最高法院說明，這裡的「共犯」也包括販毒者與購毒者這種「對向犯」（一方賣、一方買，兩人行為必須相對才能成立犯罪），所以購毒者指證「向甲買毒」，不能單獨拿來定罪。

情況證據（也就是一般說的間接證據）是指不能直接證明「甲有賣毒」，但可以證明某些周邊事實，再從這些周邊事實推論犯罪事實的證據；它也可以用來加強或削弱其他證據的可信度。

最高法院自己提出的法律見解（判決理由三）：

  • 補強範圍不必全部：補強證據不必把整個犯罪事實、或犯罪構成要件的每一個客觀要素都補強到，只要重要部分經過補強，足以擔保購毒者指證的真實性，而且補強證據和指證互相搭配，足以讓法院確信犯罪事實，就已足夠。
  • 情況證據可以當補強證據：對被告不利的（積極）情況證據，只要是獨立於購毒者指證之外的另一份證據，而且具有證據能力（也就是依法可以拿來當證據），就有資格擔任補強證據。
  • 有利與不利的情況證據並存時：對被告有利的（消極）情況證據，可以削弱指證的可信度；但如果不利的情況證據所做的推論合乎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，而且補強後足以讓法院確信犯罪事實，事實審的認定就不能任意指為違法。

套用到本案，最高法院維持原審的證據判斷（判決理由四）：原審是以購毒者在警詢、偵訊時的指證為主，再以蒐證影像、甲自己承認在影像所示時間地點與購毒者見面，以及購毒者數日後驗尿呈甲基安非他命陽性（雖無法證明就是施用甲當天賣的毒品，但可顯示他們有施用習慣與購毒需求）作為補強。影像雖看不清交付過程，但雙方只接觸一、兩分鐘，符合毒品交易的常見情形，也顯示甲和購毒者改口所說的見面目的都不實在。至於沒有通聯紀錄、磅秤上沒有指紋、沒有當場逮捕、沒扣到毒品帳冊等，原審已說明為何不足以作有利於甲的認定；最高法院也指出，本案是事後循線破獲，沒扣到這些東西不能當作有利的理由。最高法院認為原審的推論合乎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，並非單憑購毒者證詞定罪，因此駁回上訴。

需要說明的是，第三審原則上只審查原判決有沒有違背法令，不重新認定事實；「甲確實販毒」是事實審法院（更審法院）認定的事實，最高法院審查後認為沒有違法。

裁判要旨原文

情況證據（circumstancial evidence）固然無法直接證明犯罪事實之存在與否，但可用以證明間接事實之存在，再以間接事實推論直接事實，另情況證據亦可用以證明實質證據證明力之有無或強弱；積極之情況證據，倘係獨立於待補強證據之證據方法或證據資料，且具證據能力，論理上即具有補強證據之適格性；於積極之情況證據與消極之情況證據併存之情形，消極之情況證據雖能發揮證明消極之間接事實存在，或減損、削弱實質證據證明力之功能，惟積極之情況證據所為之事實推論，倘合於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，且待補強之實質證據經適格之情況證據予以補強及相互利用後，足使犯罪事實獲得確信，其事實認定自不能任意指為違法。

參考法條：刑事訴訟法第155條。

這對一般人有什麼影響？

  • 被指認販毒、但沒有查到毒品：一般而言，沒扣到毒品、沒有通聯紀錄，不代表一定不會被判有罪。依本判決思路，法院可能綜合見面影像、本人承認見面的說法、購毒者的驗尿結果等間接證據，判斷購毒者的指證是否可信。能否定罪，仍須視個案證據是否足以讓法院確信。
  • 證人在法庭上改口：證人在警詢、偵訊時的說法與法庭上不同，法院不一定採信後來的說法，會比對其他證據判斷哪一個版本較可信。當事人若要解釋見面目的，說法宜有客觀資料支持，否則可能被認為不可採。
  • 被告方的有利證據：沒有指紋、沒有通聯紀錄等有利事證仍有意義，可以削弱指證的可信度；但若不利的間接證據推論合理，有利事證不一定能推翻有罪認定。案件在第一審、第二審（事實審）時就要完整提出證據與說明，到了第三審通常只能爭執判決是否違背法令。

要注意的地方

  • 法條狀態：刑事訴訟法第155條、第156條自民國92年2月6日修正公布後未再修正，本判決作成時與目前條文相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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