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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院最高法院（民事第七庭）
裁判字號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1747號民事判決
裁判日期民國114年12月3日
裁判結果原判決廢棄，發回臺灣高等法院（第二審判決被撤銷，案件退回第二審重新審理）
原文出處①司法院公布頁面：司法院公布頁面 ②司法院法學資料檢索系統：裁判全文（司法院）

發生了什麼事？

甲、乙原本是夫妻，育有子女丙、丁。多年前，甲、乙簽立離婚協議書，隔天到戶政機關辦理離婚登記。協議書上約定甲要給付乙贍養費，並把不動產移轉給乙。協議書上有兩位證人簽名，其中一位是乙的妹妹。

離婚十餘年後，甲過世。乙起訴請求依離婚協議書的約定履行。丙、丁則另外起訴，主張兩位證人在簽名時並沒有親自確認甲真的有離婚的意思，離婚不符合法律規定而無效，請求法院確認甲、乙從辦理離婚登記的隔天起到甲過世為止，婚姻關係仍然存在。這會影響甲的繼承人各自的應繼分與離婚協議的效力；甲與前段婚姻所生的子女也參加了訴訟。

第一審、第二審都判丙、丁敗訴，丙、丁上訴到最高法院。

法院要回答的問題

  1. 兩願離婚（也就是一般說的「協議離婚」）如果不符合法律規定的要件而無效，是不是只有特定的人才能主張無效？
  2. 如果夫妻雙方多年都沒有爭執離婚的效力，或是起訴的人可以因此得到的財產利益很少，原本無效的離婚，會不會因此變成有效？

法院怎麼判？為什麼？

一、第二審法院的看法：民法第1050條規定，兩願離婚應以書面為之，要有二人以上證人簽名，並向戶政機關辦理離婚登記；民法第73條前段規定，法律行為不依法定方式者，無效。第二審法院認定，兩位證人沒有向甲確認離婚的真意，不符合民法第1050條對證人的要求，因此離婚無效。

但第二審法院接著認為，要求證人親見親聞離婚真意，是為了保護當事人個人的利益，所以這種無效屬於「相對無效」，只有受保護的當事人可以主張。甲、乙十多年都沒有主張離婚無效，各自展開新生活；丙、丁勝訴後自己可得的利益很少，卻會讓甲前段婚姻的子女受到很大損害，屬於權利濫用。第二審法院因此認為離婚已經發生效力，判丙、丁敗訴。

二、最高法院不同意，認為這是「絕對無效」：最高法院先說明，法律行為的無效依效果範圍可以分成兩種：「絕對無效」是任何人都可以主張、也可以對任何人主張無效；「相對無效」則是雖然無效，但只能由特定人主張或對特定人主張。

最高法院認為，兩願離婚是否無效，牽涉婚姻效力及配偶身分是否存在，影響的不只是夫妻兩人，也會影響第三人，具有公益性，必須一致處理、維持安定，避免同一段婚姻對不同的人有不同結論，所以兩願離婚的無效屬於絕對無效。

三、不會因為時間經過或利益多寡而變成有效：最高法院進一步指出，離婚效力涉及身分關係，不是單純的財產關係，它的無效不需要等夫妻任一方或第三人主張，因此不會因為當事人在一段期間內沒有做什麼、或是主張的人可以得到多少財產利益，就改變效力；也不能援引「權利失效原則」（指權利人長期不行使權利，使對方合理相信他不會再行使時，依誠信原則不准再行使）讓無效的離婚變成有效。

以上是最高法院自己的見解，與第二審法院的看法不同。

四、套用到本案：最高法院認為，第二審法院既然已經認定離婚協議書不符離婚要件，依上面的說明就是絕對無效，不能因為甲、乙長期沒有爭執、時間經過，或丙、丁起訴所得的利益多少，使原本無效的離婚變成有效。第二審法院把它當成相對無效，進而認定離婚有效，有適用法規的錯誤，所以把第二審判決廢棄，發回重新審理。

最高法院也提醒第二審法院，發回後應一併釐清證人證言的可信度。例如：兩位證人對簽名當時的協議內容都說不記得，對簽名地點與過程的說法也不一致，卻都明確表示沒有確認離婚真意，原因為何；乙也表示是她與甲先簽名後，證人才簽名。也就是說，這次離婚到底是否真的不符合法定要件，最高法院並沒有作最後的認定。

裁判要旨原文

兩願離婚之行為是否無效，涉及婚姻效力、配偶身分關係是否存在，非僅在當事人間，對於第三人亦有影響，而具公益性，即有劃一處理維持安定之必要，是為避免在不同人間發生歧異，故兩願離婚行為之無效，係屬絕對無效。又離婚效力涉及身分關係之存否，非屬單純之私法財產關係，其無效不待夫妻任一方或第三人主張，自不因當事人於一定期間不為一定行為，或為一定行為可得財產利益若干，即變更其效力，更不得援引權利失效原則，使無效離婚行為成為有效。

相關法條：民法第73條前段、第1050條。

這對一般人有什麼影響？

情境一：協議離婚時找朋友「簽名就好」。一般而言，協議離婚除了書面與登記，還需要二人以上證人簽名；證人與當事人之間的實際互動，可能在日後被拿來檢視離婚是否符合法定要件。依本判決的見解，如果離婚因此被認定無效，即使已經過很多年，也不會因為時間經過就自動變成有效。是否無效，仍須視個案的證據與事實認定。

情境二：父母過世後，子女爭執父母當年的離婚。本案就是子女在父親過世後，主張父母的離婚無效。依本判決，這類無效屬於任何人都可以主張的絕對無效，所以有法律上利益的家人（例如繼承人），一般而言也有機會提起確認婚姻關係存在的訴訟；但是否有確認利益、離婚是否確實無效，仍須視個案而定。

情境三：離婚協議中的財產約定。離婚如果被認定無效，可能連帶影響應繼分，以及離婚協議中贍養費、財產移轉等約定的效力（本案第二審法院即認定本件涉及這兩點），實際效果仍須視個案判斷。

要注意的地方

  • 法條狀態：本判決涉及的民法第73條、第1050條，依全國法規資料庫查詢，目前仍為現行條文；第1050條最近一次修正為民國74年，早於本案甲、乙離婚的時間。
  • 案件已發回更審：本案已經發回臺灣高等法院重新審理，本文未追蹤後續結果。最高法院也要求第二審法院重新釐清證人證言的可信度，因此這次離婚最後是否被認定無效，仍有待更審判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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