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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院最高法院
裁判字號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2572號刑事判決
裁判日期民國114年11月6日
裁判結果原判決撤銷，發回臺灣高等法院（二審維持一審「酒駕致死並依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加重」及沒收車輛的判決，最高法院認為適用法律有誤）
原文出處①司法院最高法院網站「具有參考價值之裁判」（114年10月至12月）：司法院公布頁面 ②司法院法學資料檢索系統：裁判全文（司法院）

發生了什麼事？

甲喝酒後開自用小客車上路，駕駛能力已受酒精影響。轉彎經過行人穿越道時，沒有依規定讓正在穿越的行人乙先行，撞上乙，乙傷重不治。事後警方測得甲吐氣所含酒精濃度達每公升0.42毫克，超過刑法第185條之3第1項第1款的每公升0.25毫克標準。本案是國民法官參與審判的案件，一審認定甲犯「不能安全駕駛動力交通工具致人於死罪」，又因甲沒有禮讓行人，再依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（下稱道交條例）第86條加重其刑，並沒收甲開的車；二審維持一審判決。甲上訴到最高法院。

法院要回答的問題

  1. 酒駕撞死人已經依刑法第185條之3第2項處罰，如果同時還有「不禮讓行人」等道交條例第86條列舉的情形，可以再加重其刑嗎？
  2. 酒駕肇事所開的車，法院可以當作「供犯罪所用之物」沒收嗎？

法院怎麼判？為什麼？

先說兩條規定的關係：刑法第185條之3第1項處罰酒駕本身，只要吐氣酒精濃度達標準，就算還沒撞到人也成立犯罪（白話說：處罰的是「危險」，不必等到發生實害）；同條第2項規定，酒駕「因而致人於死者」，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。另一方面，道交條例第86條第1項列出無照駕駛、酒醉駕車、不依規定讓行人優先通行等情形，汽車駕駛人因此致人受傷或死亡，依法應負刑事責任時，「得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」。

二審的看法：道交條例第86條屬於實害犯，刑法第185條之3第1項屬於抽象危險犯；酒駕與不禮讓行人是兩個行為，所以除了論以酒駕致死罪外，仍可再依道交條例第86條第1項第5款加重。

最高法院自己的見解（判決理由三、四）：

  • 一次車禍，只能評價一次：駕駛人同時或先後違反好幾個注意義務（例如酒駕又不禮讓行人），造成死傷的過失行為仍然只有一個，只能受一次非難評價。所以即使同時符合道交條例第86條第1項好幾款，也只能加重一次，不能一再加重。
  • 酒駕致死已經處罰得夠重：刑法第185條之3第2項處罰的對象，與道交條例第86條第1項第3款（酒醉駕車）、第4款（毒駕）相同；它的法定刑，比「過失致死罪（刑法第276條，5年以下有期徒刑）或過失致重傷（第284條後段）再依道交條例第86條加重」後的法定刑還重。因此依第185條之3第2項論處，已經對整體行為充分評價，就算另外有道交條例第86條第1項其他各款的情形，也不能再加重，這樣才符合罪刑相當原則。
  • 二審的錯誤：本案是酒駕致死的加重結果犯，不只是單純酒駕的危險犯；二審把同一個過失行為中的兩個違規舉動（酒駕、不禮讓行人）切割成兩個行為，屬於適用法則不當。

關於沒收車輛（判決理由五、六，不在公布的要旨內）：最高法院認為，刑法第38條第2項的「供犯罪所用之物」，需要行為人主觀上有利用該物促成犯罪的認識與意欲，所以過失犯所用之物不得沒收。酒駕罪所開的車是構成要件本身預設的對象，原則上不得沒收；即使認為屬於犯罪工具，事實審法院也必須具體說明沒收的必要性與相當性。二審只以「防止酒駕、傳達刑事政策」等一般性理由宣告沒收，沒有說明本案個別情節，屬於理由不備。

此外，最高法院也說明，國民法官案件的二審雖然應尊重一審，但適用法令錯誤而影響法定刑或處斷刑的形成，或不應沒收而沒收，屬於顯然影響判決，二審仍應撤銷。因上述違誤影響法律適用的基礎，最高法院將案件發回臺灣高等法院。

裁判要旨原文

按動力交通工具雖可便利生活，然亦同時存有更高之法益侵害風險，我國現行法令（如道路交通安全規則、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）對於動力交通工具之駕駛人課予各項注意義務，諸如駕駛人本身應保有適格之駕駛能力、應確保動力交通工具具備行駛之安全性、應注意道路交通環境及周遭危險等，並設有相應之行政罰，駕駛人倘違反上開注意義務而致生生命或身體法益之實害，且對於法益侵害之結果發生具備預見可能性、結果避免可能性者，則應負過失罪責。立法者另就其中危險性較高之違反注意義務情形，或以抽象危險犯形式予以前置獨立處罰、再與特定過失實害行為間成立加重結果犯（如刑法第185條之3第1項、第2項）；或作為過失實害行為之法定加重事由（如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第1項），而均屬立法形成之自由。行為人駕駛動力交通工具所生之過失實害行為，縱同時或先後違反數個注意義務，由於行為人之過失實害行為僅有一個，不論採取「過失併存說（所有違反注意義務之行為均為過失行為之一部分）」或「階段性過失說（僅有最接近實害結果發生之違反注意義務行為始構成過失行為）」，其過失實害行為均僅能受一次之非難評價，是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第1項固列舉10款危險性較高之違反注意義務行為，明定有該項所列情形之一者（如無照駕車、酒醉駕車、毒駕、嚴重超速、不依規定讓行人優先通行等），應就行為人之過失實害罪責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，然於行為人同時有數個該條項之加重行為，依前開說明，亦僅得加重一次，不能再遞予加重其刑。又刑法第185條之3第1項就服用酒類、施用毒品、麻醉藥品或其他相類之物達一定濃度或已致不能安全駕駛，而仍駕駛動力交通工具之行為，以抽象危險犯形式予以前置獨立處罰，然行為人進而有過失致死、過失致重傷等過失實害行為時，即應依刑法第185條之3第2項規定論以該項之加重結果犯，且因刑法第185條之3第2項所援用之同條第1項規範對象，與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第1項第3款、第4款之規範對象相同，刑法第185條之3第2項之法定刑，較諸適用刑法第276條或同法第284條後段規定、再依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第1項規定加重其刑後所得之法定刑為重，應認適用刑法第185條之3第2項規定論處，對於行為人之整體行為已為充分之非難評價，縱行為人另有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第1項其他各款之違反注意義務行為，亦無從再適用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第1項規定加重其刑，方符罪刑相當原則。

參考法條：刑法第185條之3第1項、第2項。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第1項。

這對一般人有什麼影響？

  • 車禍死傷的家屬：一般而言，酒駕致人死傷的案件，會依刑法第185條之3第2項處罰，刑度已比一般過失致死傷重；依本判決，駕駛人另有不禮讓行人、超速等情形，不會因此再依道交條例第86條加重。不過這些情節仍可能在量刑時被審酌，具體刑度仍須視個案。
  • 被追訴的駕駛人：一般而言，同一場車禍同時有數個道交條例第86條第1項列舉的情形（例如無照又超速），依本判決只能加重一次；若已依酒駕致死傷罪論處，就不應再依該條加重。是否適用，仍須視起訴罪名與事實認定。
  • 車輛會不會被沒收：依本判決思路，酒駕肇事所開的車，原則上不得當作犯罪工具沒收；法院若要沒收，必須說明本案為何有必要且相當。實際結果仍須視個案情節。

要注意的地方

  • 法條狀態：道交條例第86條於本判決後修正，民國115年1月14日修正公布、同年3月31日施行，第1項新增第6款「行經設有學校、醫院標誌之路段，不減速慢行」，原第6款至第10款依序後移，現行共11款（要旨所稱「10款」為修正前條文）；本文涉及的第3款（酒醉駕車）、第4款款次未變；第5款（不依規定讓行人優先通行）依更審判決說明，修正前後並無變動。刑法第185條之3、第38條、第276條、第284條在本判決後未再修正。
  • 案件已發回更審：發回後，臺灣高等法院於民國115年4月30日以114年度國審交上更一字第1號判決，撤銷一審判決，改判不能安全駕駛動力交通工具致人於死罪，處有期徒刑5年（另有自首減刑），不再依道交條例第86條加重，車輛也不予宣告沒收。該判決是否已經確定，本文未追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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