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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院最高法院（民事第二庭）
裁判字號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1199號民事判決
裁判日期民國114年8月21日
裁判結果第二審判決關於命上訴人（債權人）賠償及該部分訴訟費用部分廢棄，發回臺灣高等法院重新審理
原文出處①司法院公布頁面：司法院公布頁面 ②司法院法學資料檢索系統：裁判全文（司法院）

發生了什麼事？

甲向乙借錢，為了擔保這筆債務，依乙的指示把自己的房屋與土地持分移轉登記到乙的兒子丙名下。之後丙又以自己的名義向銀行貸款，款項交給甲清償其他欠款，並約定這筆銀行貸款由甲負責償還，房地同樣作為擔保。

多年後，債務仍未清償完畢。丙先寄律師函通知甲：如果不還錢，將以某個價格出售房地；甲沒有表示意見。丙隨後以該價格把房地賣給第三人並辦理過戶，而鑑定認為當時合理的交易價格，比這個售價高出一倍以上。

甲起訴請求丙賠償售價與合理價格之間的差額。第二審認為丙出售價格顯然偏低，就是沒有盡到注意義務，判丙應全額賠償。丙不服，上訴到最高法院。

法院要回答的問題

  1. 債權人依讓與擔保約定把擔保的房地賣掉，賣得比市價低很多，是不是就一定要負賠償責任？
  2. 如果債權人真的要賠，債務人能不能直接拿走全部賠償金，不必先扣掉自己還沒還清的債務？

法院怎麼判？為什麼？

以下都是最高法院自己的見解（判決「本院之論斷」部分），並據此推翻第二審的判斷。

一、什麼是「讓與擔保」？ 讓與擔保是指債務人不設定抵押權，而是直接把財產的所有權移轉給債權人作為擔保，並約定債務到期不還時，債權人可以處分這項財產受償。最高法院說明，當事人選擇這種方式，通常是因為它比向法院聲請拍賣抵押物簡便，可以節省時間與費用。因此除非雙方另有約定，債權人在債務到期未獲清償時，可以依誠實信用原則，用符合商業上合理性的方式出售擔保物。

二、注意義務是「善良管理人的注意」，但不是結果責任。 最高法院認為，債權人處分擔保物是為了讓自己的債權獲得滿足，不能當成無償幫忙，所以應以「善良管理人的注意」（一般認真、有經驗的人在同樣情況下會有的注意程度）來處分。但這不是「結果責任」，也就是不能只因為最後賣得便宜，就直接認定債權人有過失。處分的是不動產時，要綜合判斷：債權人有沒有做合理估價、有沒有徵詢債務人意見、變賣方式與議價過程是否符合一般慣例、從開始變賣到成交經過多久，以及其他相關因素。

三、債務人沉默，也要納入考量。 本案丙主張事前已用律師函通知甲預定售價，甲沒有反對。最高法院認為，應審酌甲收到通知後不置可否的態度，客觀上是否足以讓丙相信甲已同意這個售價，再綜合判斷丙有沒有過失。就算丙有過失，甲對售價未表示反對這一點，也可能被認為是「與有過失」（受害的一方自己也有疏失），法院可以據此減輕賠償金額。第二審只看售價偏低的結果就認定丙有過失，沒有具體審究丙違反了哪些注意義務，最高法院認為有所不當。

四、賠償金要先清算擔保債務。 民法第881條、第899條規定，抵押物或質物滅失時，如果有人要負賠償責任，擔保權利會轉移到這筆賠償金上，繼續存在（一般稱為「物上代位」）。最高法院認為，讓與擔保的目的同樣是擔保債務清償，可以類推適用這兩條規定。當應負賠償責任的人正是債權人自己時，債權人對擔保房地原本的權利，就移轉到債務人對債權人的損害賠償債權上。本案房地售價扣除土地增值稅後，明顯不夠清償擔保債權，因此未受償的債權應先從賠償金中清算，有剩餘時甲才能請求返還。第二審沒有處理丙「應先清算」的抗辯，就判甲可以全額請求，最高法院也認為不當。

此外，第二審以民法第544條（受任人因處理委任事務有過失，應負賠償責任）作為賠償依據，並以民法第535條「與處理自己事務為同一之注意」作為標準；最高法院則從讓與擔保契約的性質，說明債權人處分擔保物應盡善良管理人的注意，並要求先清算擔保債務；至於第二審採用的請求權基礎是否妥適，最高法院沒有另外表示意見。

裁判要旨原文

㈠按一方將標的物所有權移轉於他方，約定於其所負債務清償期屆至而未清償時，他方得處分標的物受償者，係以擔保為目的所成立之債權契約。當事人所以捨擔保物權之設定而為上開約定，通常在於其實行程序簡便，較諸擔保物權之法院拍賣程序，可節省時間、金錢之勞費。是若當事人間未有特別約定者，債權人即得於債權屆期未獲清償時，本諸誠實信用原則，以符合商業上合理性要求之方式，處分擔保物。債權人為求其債權滿足而處分擔保物，不能視同無償，其利益狀態與一般擔保物權人無殊，應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為之(民法第881條第1項參照)，尚非結果責任。其處分之標的為不動產者，須審酌債權人有無踐行合理估價、徵詢債務人意見之程序，所採變價方式、議價過程與一般慣例是否相符，及開始變賣已經過之期間並其他影響相關因素，綜合判斷其有無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。

㈡復按擔保物滅失，有確實之賠償義務人者，依民法第881條、第899條規定，該擔保物權移存於得受之賠償金之上，不失其存在。讓與擔保契約，意在擔保原所有權人對受讓與人所負債務之清償，與一般擔保物權目的相同，應得類推適用上開規定。賠償義務人即為債權人者，債權人對擔保標的之權利，移存於債務人對債權人之損害賠償債權。

相關法條：民法第881條、第899條。

這對一般人有什麼影響？

  • 把房子過戶給債主當擔保的人：一般而言，債主依約出售房地時，不能完全不顧價格，但也不是賣得比市價低就一定要賠。債主出售前若通知您預定售價，您如果認為價格偏低，宜及時以書面表示反對並說明理由，否則沉默可能被認為是默許，或在計算賠償時被認為與有過失。
  • 以讓與擔保方式取得擔保的債權人：出售擔保房地時，宜保留估價資料、通知並徵詢債務人意見的紀錄、委託仲介或公開出售的過程等，以便日後說明已盡善良管理人的注意。是否足夠，仍須視個案情形判斷。
  • 主張債主賤賣而請求賠償時：一般而言，賠償金額要先扣除尚未清償的擔保債務，剩餘部分才可能請求返還，並非直接請求全部價差。

要注意的地方

  • 法條狀態：本文提到的民法第535條、第544條、第881條、第899條，經查目前均為現行有效條文；第881條、第899條最近一次修正為民國96年，第544條為民國88年，均在本判決之前，本判決適用的條文與現行規定相同。
  • 案件已發回更審：最高法院廢棄第二審判決中命債權人賠償的部分，發回臺灣高等法院重新審理，債權人是否有過失、應賠多少、清算後是否有剩餘，都尚未確定；本文未追蹤後續結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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