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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院最高法院
裁判字號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117號刑事判決
裁判日期民國114年1月16日
裁判結果上訴駁回。一審判處共同運輸第二級毒品罪，二審維持，經本判決駁回上訴而確定
原文出處①司法院最高法院網站「具有參考價值之裁判」（114年1月至3月）：司法院公布頁面 ②司法院法學資料檢索系統：裁判全文（司法院）

發生了什麼事？

甲、乙被起訴共同把甲基安非他命從本島運到外島。共同被告丙（另案已判刑確定）在警察詢問時的說法，對甲不利；但丙到了第一審、第二審出庭作證時改口，說毒品是他自己另外去買、自己帶回來藏在甲家裡，甲並不知情。二審認為丙在警詢的陳述，對甲來說沒有證據能力，卻又拿丙在警詢的說法和法庭上的說法互相矛盾，認定丙出庭的證詞是在迴護甲、不可採信，最後判甲、乙有罪。甲上訴主張：法院一方面說警詢筆錄不能當證據，一方面又拿它來對他不利，這是違法。

法院要回答的問題

  1. 依法沒有證據能力的審判外陳述（例如證人的警詢筆錄），可不可以拿來「彈劾」，也就是用來降低證人出庭證詞的可信度？
  2. 如果可以，是不是任何人的審判外說法都能拿來用？

法院怎麼判？為什麼？

先說名詞：

名詞白話說明
傳聞證據被告以外的人在法庭外說的話或寫的書面。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規定，除法律另有規定外，不得作為證據
證據能力能不能拿來當作判決依據的「資格」。刑事訴訟法第155條第2項規定，無證據能力、未經合法調查的證據，不得作為判斷的依據
實質證據用來直接證明犯罪事實有沒有發生的證據
彈劾證據不是用來證明事實，而是用來質疑、降低另一份證詞可信度的證據

法律對警詢陳述設有例外，例如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：證人在警察調查中的陳述與審判中不符時，若先前陳述具有較可信的特別情況，且為證明犯罪事實所必要，可以作為證據。本案二審認為丙的警詢陳述對甲而言不符合例外，所以沒有證據能力。

最高法院自己的見解（判決理由參）分成兩層：

  • 原則：沒有證據能力的傳聞證據，不能當實質證據。如果要拿它當彈劾證據，為了避免「藉彈劾之名、行認定事實之實」，讓傳聞法則和被告的對質詰問權被架空，只限於「同一個人前後說法矛盾」的情形。
  • 理由：同一個人前後說法不一樣，這個「矛盾」本身是客觀存在的事實；不管哪一次說的是真話，只要有矛盾，就足以降低他說法的可信度。這時法院看重的是「有矛盾」這件事，而不是警詢內容是不是真的，所以不算把傳聞當證據使用。
  • 界線：如果是證人A在法庭外說的話，和證人B在法庭上具結後的證詞不一樣，就不能拿A的庭外說法去降低B的證詞可信度。因為不同人的觀察、記憶、表達能力和性格各不相同；法院若這樣做，實際上就是認為那份傳聞比法庭上的證詞更可信，等於把沒有證據能力的傳聞當成認定事實的依據。

套用到本案（最高法院審查後維持原審）：二審只是用丙自己的警詢說法，指出丙在法庭上的證詞前後矛盾、欠缺可信性，並不是直接拿丙的警詢內容認定甲有罪。最高法院認為這樣的使用方式不違法。另外，有罪事實是二審依甲、乙的自白，以及其他證人證詞、扣案毒品、鑑定書、運送單據與影片等證據認定，最高法院認為屬於事實審採證的職權範圍。乙主張自己只是幫助犯，最高法院也認為二審已說明乙事先參與分工、取得並包裝毒品，屬共同正犯，因此一併駁回上訴。

裁判要旨原文

欲以無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，作為爭執、減損其他供述證據（實質證據）證明力之彈劾證據（Impeachment Evidence），為避免藉由彈劾之名、行認定事實之實，致傳聞法則、被告之對質詰問權遭到架空，故僅限於「同一供述者（同一證據方法）之前後矛盾陳述」，始能作為彈劾證據。蓋同一供述者前後陳述之「矛盾」，係屬客觀之「存在」，不論何一陳述為真、何一陳述為偽，僅憑「同一供述者竟有前後矛盾之陳述存在」，即足以減損其供述之信用性，而非著重於「審判外陳述之內容是否真實」，故為供述證據之「非供述性利用（非傳聞）」，與非供述證據以物之「存在」作為待證事實者，具有相同之證據目的與證據屬性。至於非屬同一供述者（不同證據方法）之相異陳述（如證人A於審判外之陳述，與證人B於審判中經合法具結後之陳述不符），則牽涉不同供述者不同之觀察、記憶、陳述能力及性格等個別差異因素影響，未可一概而論，若寬認於此情形，亦可以無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（即證人A於審判外之陳述）彈劾有證據能力之審判中供述證據之證明力（即證人B於審判中之陳述），審判者自難免係因認為該傳聞證據較諸審判中供述更為可信，故容認以之減損審判中供述之證明力，實際上即係將無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作為實質證據，以之認定事實，有違傳聞法則及侵害被告對質詰問權之虞。

參考法條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。

這對一般人有什麼影響？

  • 證人出庭改口：一般而言，證人在警局說一套、在法庭又說另一套，即使警詢筆錄依法不能當作認定事實的證據，法院仍可能用「前後矛盾」這一點，降低他出庭證詞的可信度。所以擔任證人時，從警詢開始就應據實陳述；事後改口，法院未必採信。
  • 被告想爭執證據：如果法院拿「另一個人」在庭外的說法，來否定某位證人在法庭上的證詞，依本判決思路，這可能涉及以無證據能力的傳聞認定事實，是可以提出爭執的方向。但實際是否違法，仍須視法院判決書如何使用該份陳述而定。
  • 辯護時的觀察重點：判斷法院有沒有越界，關鍵在於法院只是指出「同一人前後矛盾」，還是實際採信了庭外陳述的內容。兩者界線細微，仍須視個案判決理由的寫法判斷。

要注意的地方

  • 法條狀態：刑事訴訟法第155條、第159條、第159條之2於民國92年2月6日修正公布或增訂後，至今未再修正（經LawsNote及全國法規資料庫核對，查證日115年10月14日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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