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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院最高法院
裁判字號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1669號刑事判決
裁判日期民國115年5月6日
裁判結果原判決撤銷，發回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（二審的無罪判決被撤銷，案件回到二審重新審理）
原文出處①司法院最高法院網站「具有參考價值之裁判」（115年4月至6月）：司法院公布頁面 ②司法院法學資料檢索系統：裁判全文（司法院）

發生了什麼事？

乙涉及一件洩密案件（下稱 A 案），調查機關在檢察官指揮下向法院聲請搜索票，法官核准的搜索範圍包括乙的辦公處所、住所，以及手機、電腦等儲存設備裡的電子資料。調查人員扣得乙的手機後，在通訊軟體裡用「銀行資料」「匯款」等關鍵字搜尋，再逐筆點開比對，看到乙和甲之間的對話紀錄。依負責搜索的調查人員證述，甲與 A 案無關；檢察官後來以這份對話紀錄作為證據之一，起訴甲涉嫌違反個人資料保護法及洩漏國防以外秘密罪。一審判甲有罪，二審撤銷改判無罪；二審認為調查人員設定的關鍵字太籠統，而且看到對話對象不是 A 案的犯罪嫌疑人時就無權再查看，所以這份對話紀錄是違法取得、不具證據能力。檢察官上訴到最高法院。

法院要回答的問題

  1. 偵查人員依搜索票搜索手機內的電子資料時，意外發現另一件案子的證據，可以一併扣押嗎？判斷標準是什麼？
  2. 傳統用來限制「另案扣押」的「一目瞭然法則」，能不能原封不動套用在手機上？

法院怎麼判？為什麼？

先說名詞：「另案扣押」是指刑事訴訟法第152條的規定：實施搜索或扣押時，發現另一件案子應該扣押的東西，也可以一併扣押。最高法院說明，這種扣押不需要再為另案重新聲請搜索票，性質上屬於「無票搜索」的一種，是「法官保留」原則（白話說：搜索原則上要先經法官同意）的例外。「證據能力」則是指某項證據能不能在法庭上拿來作為判斷有罪無罪的依據。

以下是最高法院自己的見解（判決理由二㈠）：

  • 為了保護人民的財產權與隱私權，過去學說及實務發展出「一目瞭然法則」：另案證據必須是在合法搜索過程中，不必另外展開搜索，就自然出現在執行人員視線範圍內、一看就能發現的東西。這個標準通常用在搜索房間、餐廳等實體空間，發現的多半是槍械、毒品等實體物。
  • 手機不同。執行人員如果不打開應用程式，光看手機螢幕上的程式名稱，無法判斷裡面的內容和本案有沒有關係，所以難以完全套用一目瞭然法則。
  • 因此，最高法院認為在手機電子資料的搜索扣押上，應把一目瞭然法則適度調整，並同時採用「善意例外原則」。依判決的說法，可以歸納為幾個條件：①搜索本身合法；②搜尋方式是執行本案職務所必要、與本案有相當且合理的關連，不是漫無目的地亂翻（判決舉例：以關鍵字或行為期間搜尋）；③只是因為電子資料搜索的技術與方法，難以避免接觸到另案證據；④執行人員主觀上是為了執行原搜索票的正當目的，沒有惡意規避法官審查或故意超出搜索範圍。符合這些條件、客觀上也沒有偏離原本搜索程序的常軌，另案扣押的電子資料就應容許作為證據。

套用到本案（判決理由二㈡）：最高法院指出，電子資料數量龐大、內容複雜，通訊軟體的暱稱或照片也很可能和真實姓名無關，若不逐筆開啟比對，很難只從搜尋結果的片段判斷是否與 A 案有關。二審沒有詳查這些特性，只因關鍵字籠統、對話對象不是 A 案嫌疑人，就認定對話紀錄違法取得、不具證據能力，最高法院認為判斷太快，有判決理由不完備的違法。

要注意的是，最高法院並沒有直接認定這份對話紀錄可以當證據。它要求二審重新調查兩件事：依搜索票核准的範圍與目的、以及執行的方式與過程，是否難以避免會接觸到這份對話紀錄？執行人員搜索時主觀上是否出於善意？洩密罪部分雖屬不得上訴第三審的案件，但因與個資法部分有裁判上一罪關係（檢察官主張），依審判不可分原則一併發回。

裁判要旨原文

鑑於手機電磁紀錄之儲存及取得有其特殊性，不像物理空間那樣一望即知，執行人員在不開啟手機之應用程式時，難以視線所及之方式，從手機螢幕上顯示之各該應用程式名稱，辨識其內容與聲請搜索之被告或犯罪嫌疑人犯罪事實有無相關性，尚難全然套用一目瞭然法則。是以，在手機電磁紀錄之搜索及扣押程序，依電磁紀錄之特殊性，將一目瞭然法則，適度予以調整，並兼採善意例外原則，即偵查機關在合法搜索過程中，本於執行本案職務所必要且具有相當、合理關連性之方式（非漫無目的任意搜索，例如以關鍵字或行為區間進行搜索），僅因電磁紀錄之搜索技術及方法，在搜索本案證據上難以避免接觸另案證據，且執行人員在主觀上係基於執行法院原核發搜索票之正當目的，並無惡意規避司法審查或故意逾越搜索範圍之意圖。故偵查機關在主觀上基於善意，且客觀上未偏離原搜索程序之常軌中，發現另案證據併予扣押，並未進一步擴大侵害受搜索人合理隱私保護之範圍，自應容許將另案扣押之電磁紀錄作為證據使用，俾兼顧人民隱私權之保障及犯罪之有效偵查。

參考法條：刑事訴訟法第152條。

這對一般人有什麼影響？

  • 手機被扣押時：一般而言，搜索票會載明搜索範圍與目的。依本判決思路，偵查人員依搜索票以與本案相關的方式搜尋手機而看到別案資料，該資料未必會被排除；是否合法仍須視搜索票範圍、搜尋方式及執行人員的主觀意圖等個案事實。
  • 與他人的通訊紀錄：即使自己不是被搜索的人，存在對方手機裡的對話，也可能在對方手機被合法搜索時被發現，符合上述條件時可能成為證據。
  • 爭執證據能力時：依本判決，搜尋方式（例如關鍵字、時間區間）是否與本案有合理關連、執行人員有無規避法官審查的惡意，都是判斷重點；能否排除仍須視個案。

要注意的地方

  • 案件已發回更審：最高法院沒有決定甲有罪或無罪，也沒有決定這份對話紀錄最終能否作為證據，最後結果尚未確定；本文未追蹤後續結果。
  • 法條現況：本文提到的刑事訴訟法第152條（另案扣押）及第158條之4（違背法定程序取得證據之證據能力），本判決後均未修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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